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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2 “我的人生像一张白纸” 我多希望这句话是我说的,很可惜——不是。
远在英国求学的琳琳妹妹——这个妹妹说来话长,我们的爸爸是拜把兄弟,据说儿时睡过一个炕头穿过一条裤子,恩——最近在准备论文答辩和求职。下午在MSN上跟姐姐打招呼,当时我正忙做一团,只粗略关心了一番。
最后妹妹说了句,“我的人生像一张白纸,”
紧接着是“唉。。。。。。。。。。。。。。”
那一长串省略号十分醒眼地滚到我面前,请原谅,接下来做姐姐的就没吭声了,一是分身无术,二是自认无须赘言。
接下来处理了数个电话,线上敲定了一份合作协议,楼上楼下跑了一番,咖啡泡两次,洗手间一趟,阳台上抽了一支烟,下班前三刻钟力争一目十行地看《证券投资基金》,吞咽,吞咽那些曾经在我看来十分抽象,如今十分具象的密密麻麻的小字。
上楼时看到同事桌前贴着幅画,脱口而出“啊,梵高!”她说是。我没见过那幅画,只是那炽烈的色彩一看就是梵高。
一个风华正茂的妙龄人,早春的泥土松软,头顶上阳光灿烂,偶有风雨交加,可哪怕披层单衣向茅檐下狂奔,哪怕浑身被雨水浸透,可牵挂的也不必多过夜里生一堆篝火,明早再出一轮太阳!可偏偏有一天小人儿寂寥地躺在草场上,仰天长叹——“唉,我这白纸一样苍白的人生!”
我就曾是那妙龄人(当然现在我仍当壮年),或许,我们都曾是,在人生刚刚开始时。
真正“白”时,拼命发挥想象和情绪,企图靠渲染填补。比如有一次,我对着个电视机痛哭流涕了半个小时。怎么回事呢,其实就是一个年长者回忆自己在高考制度恢复之后决定报名考试时,描述当时的心态说,“我觉得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被点着了!”天哪,就这么一团火,催化我体内生成了很多水。我当时必定很有梦想,而时至今日这梦想我已不屑于提。
很多人为此作出的解释是,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斩断了梦想之翼,云云。我不这么认为。我当然不必为曾怀抱一个自认高远而美好的梦想而自嘲,但必须为曾利用一个空洞而虚幻的梦想之壳纵容了自己的情绪而检讨。我曾憧憬的那桩事,并不真正了解它为何事;这正如我赞叹一个人美,却不知道她究竟哪里美,崇拜一个人,却从不谙悉其生平——都是不负责任的善良且可耻。
途中所遇指点迷津、传道解惑者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且不乏有高僧眼里迸放着如伯乐遇好马、好马遇好鞍时的光亮,扬言要改变我的人生。我谢谢您了,不过我得说,我身边每一个人的出现都改变了我的一生。我真正发自内心钦佩的,是那些常摇着蒲扇含笑不答的人,至多只说一句,“时间会告诉你一切。”于是我平静下来,不介意自己也许仍是个孩子。
你不可能一直白下去,即使你想也不行,这不可逆转。你必将涂满、以及被涂满许许多多颜色。有些颜色可能被另一层颜色覆盖,有些笔墨则不可更改,而更多时候,层层色彩相互叠加,生成了另一种色彩。不要相信简历,尤其不要相信看上去十分完美、无懈可击的简历,一张白纸在成为一幅画前不可能没沾染过污点,哪怕是一幅好画。
关于丢了西瓜捡芝麻的寓言大家都熟,我回头看时却常觉得,当时以为丢了的那个西瓜,不过是粒芝麻。
像张白纸一样多好啊,你可以随心所遇涂上任何颜色。这道理我们毕业时每个喜欢招应届生的公司都在说,今天听见你叹息时,我自己的那一声叹仿佛清晰如昨,而如今我却不能再说——那时我才真正懂得。
当然不白了也未尝不好,颜料就在手边,无穷无尽。浅淡了就涂浓烈,黑了不喜欢就涂白,然后再涂,再涂,最终你会很厚,深埋在他人眼中的一层表象之下,饱满自知。不求美轮美奂,但求像梵高的画一样,那画的用色非你莫属——一看便知。
——原谅我倚老卖老,此文送给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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